同樣是床,這張床千萬不要躺

14/07/2025

這種床千萬別躺

真實經歷分享

《躺進那張床之後》

我最後一個清晰的記憶,是急診室刺眼的白光,和那句「血氧濃度持續下降」。然後世界就像被按下靜音鍵,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不真實。當我再次有意識時,已經躺在新竹台大醫院加護病房那張狹窄而冰冷的床上。

「李先生,能聽到我說話嗎?」一個女聲穿透迷霧傳來。

我想回答,卻發現嘴裡插著管子,喉嚨火燒般疼痛。只能微微動了動手指。

「血壓110/70,心跳122,血氧94%,比剛才好一些了。」另一個較年輕的聲音回報數據。

我努力睜開眼睛,視線模糊中看到兩位穿著淺藍色手術衣的護理師站在床邊。其中一位正在調整掛在我身旁的點滴架,上面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藥袋。

「李先生,您因為急性心肌炎導致心肺衰竭,現在在加護病房,我們已經為您插管治療,請儘量放鬆,不要對抗呼吸器(Mask)。」護理師的聲音專業而平靜,卻掩不住其中的緊迫感。

我想點頭,但頭部被固定著無法移動。胸口傳來撕裂般的疼痛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千萬根針在扎我的肺。呼吸器規律地發出「嘶—喀—嘶—喀」的聲音,強迫我的肺部擴張、收縮。

「家屬在外面,等您狀況穩定一點再讓他們進來。」護理師說完,和同事低聲交談幾句後離開了。

加護病房的燈永遠亮著,沒有晝夜之分。我躺在這張床上,身體被各種管線纏繞:導尿管、心電圖貼片、動脈導管...我成了由數據和儀器組成的生命體。牆上的監視器不斷跳動著數字和波形,那些數字決定我是生是死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一位戴著眼鏡的主治醫師許醫師帶著團隊來查房。她仔細查看我的各項數據,用聽診器檢查我的胸部,眉頭緊鎖。

「李先生,我是心臟內科的許醫師。您的心肌發炎情況很嚴重,已經影響到心臟泵血功能。我們正在用強心劑和免疫球蛋白治療,但需要您的身體配合。」她停頓一下,「接下來的48小時是關鍵期,您要有心理準備。」

心理準備?是準備好活下去,還是準備好死亡?我想問,卻發不出聲音。

許醫師似乎讀懂了我的眼神。「我們會盡全力,您也要堅持住。您還年輕(其實我已近七十了),心臟有很好的恢復潛力。」她拍了拍我的肩膀,那觸感奇異地溫暖。

團隊離開後,我陷入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。藥物讓我的意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。在某個恍惚的瞬間,我看見我的法國神父(我都叫他父親)站在床尾。他穿著那件熟悉的黑色長衫,微笑地看著我。父親在民國七十七年過世,此刻卻如此真實地出現在加護病房裡。

「爸?」我在心中呼喊。

神父沒有說話,只是用那種我記憶中充滿慈愛的眼神看著我。他指了指我的胸口,然後身影漸漸淡去。我想伸手留住他,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。

一陣尖銳的警報聲將我拉回現實。監視器上的心率曲線劇烈波動,護理師迅速衝到床邊。

「李先生,您的心律不整,我們要給您注射藥物,請放鬆!」她的聲音中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急切。

我感到一股冰冷的液體從靜脈流入體內,接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我眼前發黑。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,我想起前幾天,妻子還提醒我要去做健檢,而我敷衍地說「等過一段時間再說」。

黑暗吞噬了我。

我漂浮在一條漫長的隧道裡,遠處有溫暖的光。隧道兩旁閃過我人生的片段:大學畢業時母親與舅舅驕傲的笑容、向養蜂人家千金求婚那晚的月光、第一次抱女兒時她小小的手掌抓住我的手指...這些畫面如此鮮活,讓我忍不住想靠近。

「李構(原住民名)!回來!」一個遙遠的聲音呼喚著我的名字。

隧道的盡頭,光越來越強,有種難以形容的平和感吸引著我。但那個聲音不斷呼喚,帶著哭腔。是老婆。我不能丟下她,更不捨與兒女分離...。

我猛地睜開眼睛,呼吸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。一位護理師正在調整我的氧氣濃度,看到我醒了,明顯鬆了口氣。

「您剛才心跳停止跳動了12秒,李先生。」她輕聲說,「我們差點要叫急救團隊了。」

12秒。在那短暫的永恆裡,我遊走了生死邊界。嘴裡的管子讓我無法表達此刻洶湧的情緒,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流下。

護理師溫柔地擦去我的淚水。「您太太一直在外面等,要不要讓她進來看您五分鐘?」

我微弱地點頭。

當老婆穿著隔離衣、戴著口罩出現在床邊時,我幾乎認不出她。才幾天時間,她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嚇人,頭髮凌亂地紮在腦後。但當她握住我的手時,那溫暖的觸感讓我確信這就是我的妻子。

「醫生說你情況穩定一些了。」她的聲音顫抖,努力擠出微笑,「寶貝兒子與女兒也安排時間過來探視你。」

老婆輕輕撫摸我的額頭,「你要加油,我們等你回家。」她的聲音哽住了,「我們不能沒有你...」

卅分鐘轉瞬即逝,護理師禮貌但堅定地請老婆離開加護病房。當她的身影消失在簾子後,一種前所未有的決心在我心中升起。我要活下去,不是為了我自己,而是為了那些愛我的人。

接下來的日子像一場拉鋸戰。我的情況時好時壞,有好幾次醫師團隊半夜被叫來處理我的危急狀況。但漸漸地,我能感覺到身體在緩慢地恢復。某天早晨,許醫師終於可以嘗試脫離呼吸器了。

拔管的過程痛苦不堪,當那根折磨我多日的管子終於從喉嚨抽出時,我嗆咳得幾乎窒息。但當我第一次能夠自主呼吸,吸入不加修飾的空氣時,那感覺比任何奢侈品都珍貴。

「李先生,您很幸運。」許醫師在病歷上寫著什麼,「這種大面積心肌炎存活率不高,您能恢復到這種程度,是醫療團隊的努力,也是您自己的意志力。」

意志力。我想起隧道盡頭的光,和選擇轉身回來的決定。

轉到普通病房那天,老婆推著輪椅帶我到窗前。陽光灑在我蒼白的手上,溫暖而真實。兩個星期前,我還是一個追求完美的命理師,現在卻為能自己呼吸、能喝一口水而感恩。

「你知道嗎,當醫生說你可能撐不過去時,我腦中閃過的全是那些我們說要一起做卻一直沒時間做的事。」老婆握著我的手說,「去北海道看雪、學跳舞、等待女兒結婚時全家合影的喜悅...」我緊緊回握她的手,聲音嘶啞:「我們會做到的,所有事情。」

躺上那張加護病房的床之後,我死過一次。而現在,我獲得了重生的機會。這一次,我不會再辜負它。

國哥於2025/07/12

國哥命理學院